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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之绝恋-第3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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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之绝恋-第3部分
校园之绝恋-第3部分抖。纸上没有字,只是纵横凌乱地画满了问号:大的,小的,轻的,重的……各种各样的问号重叠着,交错着纠缠在了一起,象一团乱糟糟的麻。有几个问号画得太重了,甚至划破了纸张。显然,画这些问号的人,当时是多么焦灼、烦躁而忧虑!柳笛的心中猛的一阵抽痛,泪水劈劈啪啪地落在了纸上,浸湿了纸上那鲜红的问号。问号上的红色在扩大、扩大,终于模糊成一片血一样的殷红。她的心也如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问号一样,被痛悔与内疚纠缠着。章老师,您在询问谁?您在询问什么?您是在问那个科代表为什么没有来接您吗?是在问她为什么把您一个人冷落在这里,让孤独一点点地啃蚀您的灵魂吗?您可知道,她居然把您忘了,把您忘了…… 泪眼模糊中,柳笛又看见了那遗落在办公桌上的帽子和手套。哦,如此焦灼忧虑的章老师,竟然没戴帽子手套就出去了。在这风雪弥漫的夜里,他会去哪里?难道,是去寻找她吗?天,他怎么去“寻找”啊!柳笛心如刀绞,冷汗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。再也不管楼内有多黑暗了,她掉转身子,旋风般地冲出了办公室,冲下了楼梯,冲到了收发室的门前。 不顾一切的,她敲响了收发室的门。“李大爷!李大爷!”她拼命喊了起来。 李大爷慢腾腾地走出了收发室。柳笛一把拉住了他的手:“李大爷,章老师呢?你看见章玉老师了吗?” “章老师啊,哦,看见了。”李大爷的声音苍老而缓慢,“五点钟的时候,他到我这里来,问我看没看见你出去。我告诉他:没有哇。真的,出去的人那么多,我真没有看见你,尤其是,这次,你没有和章老师一起出去。” 柳笛心中一酸。没有和章老师一起出去,这就是一个错误。 “章老师听我这么说,就执意要去你们班看一看。” “啊!他去了我们班!”柳笛惊呼起来。天很冷,可她觉得脊椎骨都在冒着冷汗。 “是啊,”李大爷叹息着说,“我劝他不要去,可他不听。他的脾气你也知道,我又不敢帮助他,只好看着他一步一滑地向操场南边走去。雪下得这么大,他又什么也看不见,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倒了,爬起来。然后又跌倒了,又爬起来。哎——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,“真的,我真数不清他跌了多少个跟头。他居然连帽子也没戴……” “行了,李大爷,别说了!”柳笛觉得心脏撕裂般的疼痛,头上的冷汗黄豆般地沁了出来。这一切都是她的错!都是她的错!“后来呢?”她又急切地问到。 “后来,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,就回到了收发室。” “然后呢?章老师到底去了哪里?” “这,我可不知道了。”李大爷的脸上一片茫然。 柳笛失望地叹了口气。打听了这么半天,她还是不知道章老师的下落。章老师会去哪里?会去哪里?她焦急地,反复地问着自己。突然,她脑中灵光一闪——车站!对,车站!自己怎么把车站忘了呢?不假思索的,她又向车站跑去。 雪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小得多了。粉屑似的雪花,零零散散地在空中飘浮着。人们早已回家过年去了,冷冷清清的马路上,竟看不到几个人影。路灯发出暗淡的光芒,没精打采的。这光线与雪地的银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片寂寥的青白色。柳笛的脚步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。她在冷清的人行道上走着,越走越不是滋味,那平素短而充满生趣的方砖路,此时却显得漫长而单调。离车站一点点的近了,近了,柳笛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胆怯。章老师会在车站上吗?最后一班公交车早就开走了,他还在车站干什么?自己遗忘了章老师,又有什么资格期盼他在等着自己呢?柳笛咬了咬嘴唇,脚步更慢了,每走一步都是那样沉重。她想早些走到车站,又害怕早些走到车站。带着这种矛盾的心里,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站牌。站牌的下面,一动不动的,挺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借着路灯暗淡的光线,柳笛认出了,那,正是章老师。 是的,这是章老师。他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黑呢子大衣,没有戴帽子和手套。他站在站牌的旁边,一只没有戴手套的手紧紧抓住站牌的铁柱子。他站在那里有多久了?没有人知道。柳笛只是看到,他的身上发上,已经落了足有一寸厚的积雪,双脚陷在雪地里,脚面已经被雪埋没了。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,在青灰色的灯光下,他看起来就像一座花岗岩的雕塑。 柳笛呆住了,一时间,她被这无言的雕塑震撼得不能思想,不能呼吸。然而只有片刻,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痛楚着,在绞扭般的痛着,痛得她手心冰冷而额汗涔涔。泪水涌进了她的眼眶,泪眼朦胧中,她觉得章老师已经变成了水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。她抹了一把泪,把手按在胸口上,下意识地安抚着痛楚的心灵。然后,她轻轻地走到那座“雕塑”面前,满怀歉意地叫了声:“章老师。” “雕塑”微微地震动了一下。“柳笛!是你吗?”章老师那低低沉沉的声音里竟蕴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。然而只有瞬间。他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。“我知道,”他接着说,冷漠却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颤音,“我知道,如果你没有出什么意外,一定会到这个车站来找我。” “章老师!”柳笛终于带着哭腔喊了起来。她觉得颤抖从脚底一直向上爬,迅速蔓延了四肢,进而让她整个身体,整个心脏,整个灵魂都颤抖起来。她的心脏猛一阵抽搐,然后就开始痉挛起来,那么痛楚,那么痛楚,那么痛楚……章老师,他画出那些焦灼的问号,他冒着风雪,摔了无数个跟头去“找”她,他不知寒冷不知疲倦在车站等了她这么久,居然只是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。而她,却在章老师被孤独啃蚀而又为自己焦灼担心的时候,去和别人唱歌、跳舞,把他忘得一干二净!一时间,她觉得自己那么卑鄙、那么自私、那么无情、那么——不是东西!她摘下手套,慢慢握住章老师那紧抓住站牌的手。章老师颤了一下,急忙往回缩,但是由于站得太久了,他的手臂竟僵硬得一时无法动弹。柳笛轻轻抚摩着这只冰冷而僵硬的手,轻轻的,轻轻的。她想说些什么,却觉得喉中有什么东西哽住了,几千几万句要说的话,竟一句也说不出口。然后,她听到章老师那命令般的声音:“柳笛,把手拿开,别冰着你。” 短短的一句话,就如平地卷起了一阵龙卷风,把柳笛所有的悔恨、惭愧、内疚、感动、自责……都卷到了一起,让各种各样的情感在柳笛的胸膛升腾着,翻滚着,撞击着,让她这小小的心灵不断地颤栗。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,一头扎到章老师的怀里,“哇”的哭出了声。一切一切的痛悔,一切一切的愧疚,一切一切的感动,一切一切激荡着的情绪,都随着那声嘶哑的哭喊,一起喷射出来。她昏昏然地抱住了章老师,昏昏然地说了句:“章老师,骂我吧!惩罚我吧!责备我吧!我错了!我错了!我把您给忘了!我居然把您给忘了……” 柳笛痛哭着,诉说着,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。然后,在冥冥中,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,章老师那僵直的手臂,居然在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脊背。而他的声音,就在她的耳边,第一次,那样温存那样轻柔地对她说:“哦,柳笛,别哭了。你没有错,你为了我,牺牲了太多太多的时间……别哭了,好吗?”哦,那声音,温柔得就像三月的春风,竟找不出一丝寒意。柳笛在这柔声细语中慢慢停止了哭泣,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浸着蒙蒙细语中的花蕾,挂着晶莹的露珠,那样空灵、美好而纯净。 雪,悄悄地停了。一弯新月钻出了云层,它把自己柔和的光辉撒向世界。这光辉和白雪相映衬着,仿佛给整个世界,披上了一层朦胧的,轻盈的,梦幻般的婚纱。 一切,都是那么圣洁……第九章 寒假与志愿(一) 寒假悄悄地来了,又悄悄地过去了。 对高三学生而言,这个寒假是有名无实的。除了春节这六天法定假日外,他们照常到学校补课,照常黄昏时分才回家,照常有堆积如山的作业。各科的补习材料和各种模拟试卷纷纷发下来了,每个学生的书包都沉重得背不动,这份功课更沉重得使他们无法透气。新的一学期又开始了,换言之,再过两个多月,他们就该跨出中学的门槛,再过四个多月,他们就该参加可怕的高考了。学生们普遍消瘦下去,苍白的脸色和睡眠不足的眼睛充分说明了他们的生活。可是,老师们不会因为他们无法负荷而放松他们,家长们也不会因为他们苍白消瘦而放松他们,他们自己更不会放松自己。这是冲刺阶段,放松一点就是前功尽弃,就会被无情地甩在后面。竞争,就是这么残酷。 北方的春天来得迟缓,但毕竟还是来了。清明过后,小草开始破土而出,刚看出一点鹅黄的嫩芽,转眼间就是满眼茸茸的新绿了。几阵蒙蒙细雨后,粉红的桃花,雪白的梨花,嫩黄的迎春花,转眼间呼啦啦地绽放了一大片。校园内外,立刻水彩般的染上了一片明艳。然后,白杨树吐出嫩绿的新芽,金丝柳摆动轻柔的长裙,合欢树摇曳着孔雀般柔软的枝条,都来加入春天的队伍。还有那斑斓的蝴蝶花,愣呵呵的仙客来,羞答答的含羞草,以及那虽然开放不出灿烂的花朵,却也要凭着旺盛的生命力与百花争一番春色的“死不了”,也都第次开放。春天,是属于所有生命的! 可是,在沉重功课下挣扎着的毕业生们,却不属于这个春天。毕业考,风一般的过去了。五月,他们填报了自己的志愿。学生们和家长们慎重地推敲又推敲,考虑又考虑,征求又征求,然后像交付自己命运一般,交付了这张志愿表。柳笛的志愿表却简单得出奇,她只填报了一个志愿——北大中文系。 学校的气氛越来越紧张,学生们都钻进了书本里,拼命的念,拼命地准备,恨不得在一个多月内能念完天下所有的书。反正,这段日子,他们与书本是无法分开的,哪怕吃饭和上厕所,也照样手不释卷。不知哪个促狭鬼在黑板上抄了一段毛主席语录:“我们总要努力!我们总要拼命向前!我们黄金的世界,光荣灿烂的世界,就在前面!”大家对这个多少带着一点自我安慰色彩的句子倒真的很欢迎,没有人嘲笑,更没有人把它擦掉,久而久之,它竟成了大家学习的动力。在这种埋头苦学的气氛中,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外面那个色彩斑斓的春天。 就在这样紧张的日子里,一个下午,柳笛被她的班主任陈芝老师,叫到了走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。 “我看了你的志愿表,”陈芝老师沉吟着说,“你为什么不填写第二志愿?” “我没有第二志愿。”柳笛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,“我只想上北大。” “没有?”陈老师怀疑地挑了挑眉毛,“万一第一志愿考不上呢?总得有个退路吧!” “我不给自己留退路!退路从来都是留给懦夫的,我根本不相信自己考不上!” “噢!”陈老师感到震惊。虽然她知道柳笛的实力,但没想到这个学生自信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,居然敢于破釜沉舟,好象已经把未来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。教了二十多年书,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。 “柳笛,”陈老师又沉思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,“我欣赏你的勇气,也相信你的实力,但考试无常,我真不敢百分之百地打你的保票。好在现在你有一个机会,咱们学校争取到一个向北大保送的名额,你,是竞争这个名额的人选之一。” “哦?”柳笛动心了。她有取得胜利的信心,但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。如果可以保送,不但实现了自己的梦想,还可以免除近两个月的吃苦受罪,何乐而不为呢?可是,陈老师说她是竞争者“之一”,那么……柳笛试探着问:“陈老师,我有机会吗?” “机会当然有,但困难也很大,”陈老师坦白地说,“要论学习成绩,你没得说,历次学校排名,你都是高居榜首。可是,北大要求保送的学生是德才兼备,而你,既不是三好学生,也不是学生干部,甚至连团员都不是……” “这又能说明什么?说明我品德不好吗?”柳笛低声地,却是愤怒地抗议着。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。不当干部,不入团,是她自己的选择,可就因为选择了这些,每次评“三好”,她都名落孙山。她不在乎当不当“三好”,但不能因此否认她的品格! “虽然不能说明你品德不好,但是在学校中,这些常常是衡量一个学生品德的重要依据,最起码,”陈老师加重了语气,“它能说明你不积极要求进步!” 柳笛抬起了头。她不同意陈老师的后半句话,却无法否认她的前半句话。沉思了片刻,她果断地说:“陈老师,让别人去争这个保送的名额吧。如果让我用入团当干部作为跳板,跳到北大去,我宁可凭自己的努力,堂堂正正地考到北大去!” 陈老师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个外表美丽文静的小女孩,骨子里可是相当的倔强和自负啊!这一点,和她照顾的那个瞎子倒很相象。想到“瞎子”二字,她的脑子突然来了灵感。对,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?“柳笛,”她兴奋地说到,“我倒想起一个办法,让你不用入团当干部,就能保送北大,而且十有八九管用。” “真的?什么办法?”柳笛有些惊讶,也有些兴奋。 “你不是一直照顾章玉老师,照顾了他整整三年吗?这就是一篇现成的,可以大做文章的材料啊!”陈老师被自己这个“天才”的想法弄得有些飘飘然了,“我有一个亲戚是电视台的记者,我今天就和她说,明天就让她来采访你,你把自己照顾章老师的事迹谈一谈,不用夸张,实话实说,本来这件事就很感人嘛!我让她用最快的时间上电视,如果你的事迹在电视上被宣传了,那可比入团当干部要轰动得多了。保送北大,十拿九稳!”陈老师越说越兴奋,“对,就这么办,你回去准备一下,明天就接受采访。对了,你还得和章老师打一下招呼,明天还得采访他,他一定愿意。上电视,出名,谁不愿意呢?对,你现在就去通知他……怎么?柳笛,你怎么了?不愿意吗?”她终于发现,柳笛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愤怒地,还有些鄙夷地瞪视着她。 “陈老师,”柳笛的声音几乎快冒出火来,“您不觉得您这样做,太卑鄙了吗?” “卑鄙?”陈老师万想不到柳笛会用这个词,“怎么是卑鄙呢?我可是为你好啊!” “为我好?”柳笛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摇了摇头,她责问般地,一字一句地说,“您把我置于何地?把章老师置于何地?” 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?”陈老师有些生气了,自己一片好心制定出这么一个完美的计划,却被柳笛用“卑鄙”两个字否定得一干二净,“这件事对你,对章老师都是有好处的。你可以出名,可以上北大,而章老师则可以得到更多的帮助,他的事业和生活,总会比现在要强一些吧!” “强一些?天!”柳笛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,“陈老师,您居然把章老师推向了媒体,把他的伤口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,而且一遍又一遍地渲染,一遍又一遍地炒作,一遍又一遍地让伤口滴着鲜血!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盲人,让所有人都来同情他,怜悯他,施舍似的帮助他,让所有人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!您让他成为一个可怜虫,让我成为一个沽名钓誉之徒,把我对他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照顾变成我升腾的资本,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,您还说是为了我们好,您,怎么说得出口?” 陈老师完全被弄糊涂了,柳笛这番理论,让她一点也摸不到头脑。她不解地说:“柳笛,你都说些什么呀?怎么我一片好心,都让你当作驴肝肺了呢?” 柳笛叹了口气,她无可奈何地说:“陈老师,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。可是,你和所有人一样,首先把章老师看成一个盲人,所以,他的失明让你们觉得怜悯和同情。而我,则首先把他看成一个让我敬佩和崇拜的老师,所以,他的失明让我觉得痛苦和忧伤。怜悯和同情是建立在一种优越感的基础上的,所以你们在怜悯和同情的同时,也在践踏着章老师的尊严。其实,我们都没有资格怜悯和同情任何一个人,尤其是对章老师,因为我们并不一定比他优越,并不一定站在他的上面,甚至可以这样说,大多数人是站在章老师的脚下的,可能在身体方面,他不如那些人,但在学识、思想和精神方面,他,要比他们高贵得多!” 陈老师简直是目瞪口呆了。这个小女孩,头脑中居然有这么一番奇思怪想,她竟然口口声声维护着章玉!竟然说这个瞎子,这个临时工,这个不知怎么才进入学校教课的老师比别人高贵!怪不得她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章玉,怪不得章玉对她另眼相看。她和章玉之间,真的“很不一般”哪!“那么,”她不甘心地问,“你不要这个保送名额了?不要这个出名的机会了?” 出名?到现在为止,陈老师居然还认为这叫出名!柳笛咬了咬嘴唇,忍住心中又升腾起来的火气,很不客气地说:“我不要。我和章老师,都不会这么——庸俗!” 陈老师有些压不住火气了。柳笛居然用了“庸俗“这个词。谁庸俗?自己吗?自己一心为她好,反被她说成“庸俗”,陈老师真想骂她一顿。可是,能这么做吗?她还是孩子,自己能跟孩子一般见识吗?何况,她还是一个很有希望的孩子。本来,如果她填报了第二志愿,自己也就不找这个麻烦了,她肯定是升学率中的一个分子。可是她只填报了北大,这就不是闹着玩的了。从这个小小的北方城市挤进北大的校门,谈何容易!弄不好,她真成了一名落榜者,这,可是影响她这个班的升学率的啊!想到这儿,陈老师觉得自己的汗都要下来了,这个孩子,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!可是,面对这个倔强而又自负的孩子,她知道自己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用。谁也说不动她,除非是……突然,她又是“灵机一动”,对,此路不通,另辟蹊径。“柳笛,”她又一次开口了,“如果章老师同意了这件事,你还会反对吗?” “什么?您还要对章老师去说?”柳笛惊跳起来,她明白,对章老师提起这个建议,不亚于在章老师的心口上扎上一刀,“陈老师,您千万别去。章老师不会同意的。” “为了自己,他或者不肯。为了你,他还能不肯吗?”陈老师胸有成竹地说。 柳笛呆住了。没想到陈老师会想出这么个办法,拿自己做武器来进攻章老师。人,真是残忍的动物。 陈老师接着说:“我会对她说,这件事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。我就不信,你照顾了他整整三年,他会对你没有一点回报。他总不置于这样冷血吧。” “这不是回报不回报的问题,也不是冷血不冷血的问题,而是人格和尊严的问题。”柳笛低声说。沉默了一会,她抬起头来,眼里闪耀着一份奇异的光芒,“陈老师,不管你用什么理由,章老师一定不会同意!一定不会!” “如果他同意了呢?”陈老师逼问了一句。 “如果他同意,”柳笛的声音清朗而坚定,“那么,他就不是章老师了!” 陈老师一愣,什么怪异的逻辑?“不管怎样,我要去试试。”她一转身,离开了柳笛,向楼外走去。第十一章 考试 可怕的“黑色七月”,终于姗姗地来了。 7月7日那天,柳笛很早就起了床。她发现外面下雨了,而且下得不小。雨水在玻璃窗上划落,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。好兆头!柳笛心里一喜。据说古时科考的举子最盼下雨,下雨就预兆着“跳龙门”的成功。可是,那么多考生,谁都能成功吗?柳笛笑了笑,心里难免有些紧张——这样的考试,不紧张是不可能的。好在第一科是语文,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有利的条件。她匆匆吃了两片面包,喝了一杯牛奶,就出发了。 柳笛的考点在十八中,离家里很远,要做平日章老师经常乘做的2路公共汽车才能到达。柳笛谢绝了父母的陪护,一个人蹬上了汽车。车厢里大都是考生和前来“陪考”的家长,无论大人还是孩子,都是一脸严肃。有几个人故做轻松地笑谈着,也掩饰不了内心的紧张。不知为什么,柳笛觉得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染上了那种紧张的情绪,她的心律竟有些失控。奇怪,她一贯自信,自信得没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可是今天,她却紧张了。她的耳边,竟回响起陈老师的话:“我欣赏你的勇气,也相信你的实力,但考试无常,我真不敢百分之百地打你的保票。” 是啊,谁敢百分之百地保证自己考上呢?没有人敢给她打保票,包括爸爸。昨天,爸爸郑重其事地送给她四个字——尽力而为。这不正说明爸爸对她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吗?这也难怪,现在,连她自己的信心都有些动摇了。两个月前那句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尤在耳畔——“我不给自己留退路!退路从来都是留给懦夫的,我根本不相信自己考不上!”考试无常,考试无常啊!柳笛轻声问着自己:“现在,你还敢说这句话吗?” 十八中的站点渐渐接近了。柳笛往窗外一看,嗬!黑压压的全是考生和陪考的家长。柳笛最反对家长陪考,她认为那些站在考场外的家长,不能给考生任何帮助,有时还会起反作用。考试是让自身的实力接受检验,没有人能帮助你,你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。因此她根本没让父母来考场外“受罪”。可是现在,她却有些后悔了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这可真是千军万妈。而属于自己的独木桥只有一座——最难过的一座。在紧张而有些动摇的情况下,她多希望在这黑压压的人群里,会有一个人在下面等着她,给她安慰和鼓励啊! 跳下了车,她默默地。孤独地向考场走去。没有人等她,没有人安慰她,她只能靠自己了!突然间,她觉得那雨不再美丽,不再预示着好的兆头,而是变得混乱而无序,一如她的心。可没走几步,她却发现站牌下,挺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她愣了一下神,紧走了几步,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:天,那个身影,竟然是章老师! “柳笛,是你吗?”在如此嘈杂的人群中,章老师竟辨认出了柳笛的脚步声。他静默地站在那里,穿着一件黑色雨衣,手中还握着一柄没有打开的雨伞。他站了多久?不知道。柳笛只看到在这不算小的雨中,他的前额、面庞和裤脚都被打湿了。 “章老师,”柳笛心头一热,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章老师的手,“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 “准考证带了吗?”章老师安安静静地问着 “带了。”柳笛回答,声音微微有些发颤。 “雨伞呢?” “也带了。”柳笛望了望章老师手中那柄尚未打开的伞。这,居然是给自己预备的。 “文具呢?也带齐了?” “是的。” 两人相对无言。柳笛突然感到自己握着章老师的那只手有些颤抖。她的心中,奔涌着一份无言的感动。章老师冒着雨来到考点,就是为了这琐琐碎碎,点点滴滴的不放心!而从这些“不放心”中,柳笛体会出太多太多的关心。 铃声响了,是进考场的铃声。柳笛依依不舍地放开章老师的手,向考场走去。“柳笛!”章老师突然叫着她的名字。柳笛回过身来,章老师已经走到她面前,摸索着握住了她的双手。“你有些紧张,是吗?”他不动声色地问。他居然又一次“看”穿了自己 “是的。”柳笛回答。在章老师面前,她不想隐瞒,也没有必要隐瞒。 “不要害怕,放心去考!”章老师稳重地,深沉地,清楚地,坚定地说,“我敢用性命担保,你——一定能考上北大!” 两股热浪迅速冲进了柳笛的眼眶,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,一种感动的,激动的,喜悦的情绪漾满了心胸,包围了她整个心房。这种情绪,竟把心中的那份紧张和混乱冲刷得一干二净。谁说没有人敢给她打保票?章老师就敢!而且敢用性命担保!天下有哪个考生的家长、老师、亲友,会用性命担保他们的命运和前途呢?自己是富有的,太富有了!一刹那间,她突然觉得,那双握紧自己的大手,是那样温暖而坚强!章老师,正在用自己担保出去的性命,换回了她刚刚失去的所有的自信! “柳笛,进考场吧!”章老师突然松开了紧握着她的大手。柳笛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是,许许多多的话,都哽在了自己的喉咙里,哽起了一个不小的硬块。她吸着气,努力在忍着眼泪。然后,她咬了咬牙,突然头也不回地向考场奔去。她无法回头,也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,决堤的泪水就会汹涌而下。可是,在进入考场前,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。于是,在朦胧的泪眼中,在模糊的雨丝中,她看到章老师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,他仿佛是一尊黑色的石像,是一尊矗立的铁塔,不,是柳笛心中那个再也不能动摇的,必胜的信心! 第十二章 作文题与章老师的家(一) 交了最后一张考试卷,柳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同时,她觉得考场里的每一位同学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热浪向她扑过来,使她无法在考场上呆下去。于是,她迅速地离开了这里。 来到操场上,看着夏日那澄澈的蓝天,和天上飘浮的朵朵白云,柳笛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她简直不敢相信,准备了那么久的考试,现在已经成为“过去式”了。她的耳畔,似乎还萦绕着森严的考场上那书写考卷的“沙沙”声,她的眼前,似乎还晃动着那些铅印的考卷……这三天,她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一种“忘我”的状态,就像走进了一座浓密的大森林,黛色参天,苍茫无际,没有鸟鸣,没有人烟,只有月光下的一条羊肠小道,弯弯曲曲地在脚下伸延,她踏着带露的小草,踏着清凉的石板,顽强而又自信地拾级而上。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,也很喜欢这种状态。如今,突然找回的自我,倒让她感到有些迷失。下意识的,她把目光移到操场上,似乎在找寻着什么。然后,在一个小花坛的旁边,她看到了章老师。 很快地,她跑到了章老师的身边,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,一把抓住了章老师的双手。这几天,每考完一科,她都有意识地寻找章老师。可是,自从把她送进考场后,章老师就再也没有露面。如今,再次见到了章老师,她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飞到了天上。她突然意识到,考试结束后,她最想见到的人,不是父母,而是章老师。 “考得怎么样?”章老师依然安静而从容。从他的声调中,你听不出喜悦,也听不出渴盼。 “我觉得很好。”柳笛并没有觉得扫兴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声调,知道它不代表什么。 “作文出了什么题目?” “以一个固定地点或场景为背景并作为标题,真实地记叙发生在那里的故事或与之有关的人物,抒发一种深沉的,真挚的情感。” “哦?”章老师显得有些意外,“居然不是议论文!那么,你的题目是……” “《车站》。”柳笛低低地说。 章老师轻颤了一下,似乎受到了一点震动,大概是“车站”两个字触动了他某根神经。他沉默了好一会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柳笛心中有些忐忑,她想起了那篇“零分”的作文。章老师会说什么呢?然后,章老师开口了,平静中带着一丝果断:“柳笛,你这篇作文,一定能得高分。” 多让人欣喜的一句话啊!柳笛心中的忐忑消失了,唇边迅速绽开一个微笑。那微笑就像一滴颜料溶解在一盆清水中,那样快地使她的整个面庞都布满了笑意,那样天真,那样诚挚,那样可人。几个男生不禁回过头来,痴痴地看了好几眼。章老师却无动于衷,这种外在的美对盲人来说够不成任何诱惑。“送我到车站吧,”他低声的,习惯式地命令到,“我要回家了。” 回家?柳笛的微笑僵在了嘴角,她有些黯然,有些失望。她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要和章老师说,可章老师,竟然要回家了!回家?她模模糊糊地想着。章老师的家?没有父母,没有妻儿,没有亲人,只有自己,孑然一身地面对一屋子的空旷凄凉——不,连空旷都无法去“面对”,他是陷入一份孤独的黑暗……这哪里是一个“家”呀!柳笛突然跳起来,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:“章老师,我想到您家里去看一看。” 话刚出口,柳笛就被自己吓了一跳。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,天,自己居然能冒出这个想法,而且居然说出了口!果然,章老师的眉心中刻上了几条直线条的纹路。“柳笛,”他的声音冷漠得像冰山中的回音,“我不欢迎任何人来我家做客,当然,也包括你。” 柳笛瑟缩了一下。碰了这么一个大钉子,她并不感到奇怪,也不感到怎么没趣,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可是,那个“家”究竟是什么样啊?柳笛几乎一闭眼睛,就想象出那个“家”带给章老师的落寞和冷清,孤苦和寂寥。奇怪,那个脱口而出的想法,居然牢牢地盘旋在她脑海中,挥之不去了。可是,她知道自己无法再“请求”了。她默默地把章老师送到车站,只是,当章老师上车后,她也尾随着人流,最后一个上了车。 车厢内很拥挤,考生和他们的家长都急于回家放松一下。几个同班同学看到了柳笛,想打招呼,柳笛赶紧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,堵住了他们的嘴。章老师在一个小站点下了车,柳笛也在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中,尾随着他下车了。 转过一条街,章老师来到一条窄窄的小巷。小巷两边都是矮矮的砖房,密密麻麻的。各家的门都紧闭着,门前的铁丝上,晒着衣服、被子、床单、尿布……大概是下午的太阳太灼热了,整条巷子都显得很肃静。巷子曲曲折折地向前延伸,有时似乎走到了尽头,不知怎么一拐弯,又绕出了一片天地。柳笛觉得自己要迷路了,可章老师却走得飞快,似乎对这条小巷很熟悉,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指。柳笛只好紧跟着他,生怕一不留神,失落了他的踪迹,可又不敢离得太近,害怕被章老师发现。有好几次,章老师微微侧了一下头,柳笛竟下意识地闪到了一边。回味过来后,她就对自己失笑。的确,章老师的眼睛看不见,可她居然常常忘了这一点。潜意识中,她从未把章老师当成瞎子。 章老师终于在一株老槐树旁停了下来。槐树后面,居然有一个石砌的小围墙,围住一个小小的院落。老槐树下放着一个摇椅,摇椅上坐着一个梳着髻的老太婆,眼睛半睁半合着,静静地打着盹。章老师走进了这个小院,柳笛愣了一下,也跟着走了进去。小院里有三间平房,东西两间的门都半开着,只有正房的门紧闭着。章老师径直向正房走去。他取出钥匙,熟练地打开门,走了进去。然后,柳笛听见“乒”的一声,门,又紧紧地关上了。 柳笛迟疑地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前,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平房。平房是用红砖砌成的,看来面积并不小。东西两间偏房要比这间房子小得多。木制的门上刷上蓝色的油漆,现在已经褪得有些发白了。紧挨着门的是一扇小小的窗户,窗上竟然挂着一个厚厚的窗帘,遮挡住了里面的一切。哦,这被门和窗关在里面的,是怎样一个世界啊!柳笛突然觉得有些心虚。她抬起了手,刚触到门上,又缩了回来。 “进来吧,柳笛,门没有锁。”从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。柳笛吓得一哆嗦,心脏立刻狂跳起来,脸上热辣辣的。章老师竟然发现了她!什么时候发现的呢?大概(辣文h小说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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